博雅之光

张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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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三月之初,料峭春风还尚未化开冻结一季的严寒,但首都城内已渐具春日的生机。怀着寻访前辈校友的欣喜之情,我随学校校友会的负责人一同来到北京,有幸拜访了现任最高人民法院机关服务中心主任的华师政治系77级校友——张维,并参加了在他召集举行的华师校友聚会。  

77级是文革后的首届毕业生,从1982年毕业至今,历史车轮已驶过三十载春秋。当年于十年动乱之后应运而生的老三届新三级们都已渐远菁华校园,散布至社会的各个层面。雁渡寒潭,雁去潭无影,但印痕也总能发微以言大。他们是饱尝世事沧桑的一代人,因历经浩劫而自觉担负于肩的历史使命;因生逢其时而暗植于心的一腔宏愿,使他们翻开了华中师范大学史上辉煌而不朽的扉页,开启一代学术风气之先。  

初访张维,不免心怀一种后辈对于长辈的敬畏。在高法第一眼见他,便身临感受到了这位双鬓微白的老革命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来的威严仪态。但他与我们谈话却显得十分亲切和蔼,乐观的他刚做完一次手术,却依旧精神抖擞,声音洪亮。他听闻我们一行是华师校友办的工作人员,便率先打破了关系上的那层疏远,询问起学校的近况来。了解到我们是为华师110周年校庆前来北京进行校友联络之后,他考虑到我们行程的奔波,提出由他联系一次校友聚会以方便我们联络的进行。那种对校友工作的支持和对母校校友的关切,至今想来,都觉得很感动。  

第二日中午,我们应约来到聚餐地点会面北京的华师校友代表们。同学一行,于酒酣耳热之际,不免互道平生。岁月沧桑一条河,他们之中,有建国后第一批具有高文化素质的官员和管理者阶层,有承担着中国文化教育科研事业脊梁作用的知识分子,可谓群体群星璀璨,不一而足。当年稚气尚未褪去的小伙,如今双鬓渐白;水嫩活泼的小姑娘,脸上也已悄悄地爬上了细纹。但是,不管多少变化,总有一种最终的连结,一段铭记于心的记忆,让他们聚在一起,畅谈话平生。  

而同坐席间的我,也不由得被这种浓浓的校友情、同学意所感染。正是由于当年甚厚感情,使得今日同学之交尤为真诚。北京校友之间时而不时来次聚会,相互之间成为了可以谈心的生平知己。席间忆起当年单纯向上的校园生活,对当今青年大学生学习生活的担忧也给我很大感触。

在最美好的年代,我最爱的称呼是班长

丰子恺有言:人间的事,只要生机不灭,即使重遭天灾人祸,暂被阻抑,终有抬头的日子。19661976这十年,是动荡的十年。而1977年,则是生机重新勃发的一年。那年,据张维回忆,光报名高考的人数就有570万,最后录取了27万,还包括中专在内。不到5%的录取率,使他们身后被淹没的同龄人比任何一代都多。正因如此,他们更加珍惜这一次机会。那是他们最美好的时代,狂热的崇拜已逐渐冷静。75年就在农村插队,送读考入华师的张维,因多一份的对民情的了解和国情的体察。在迈入校园之初,就一心想学点东西,来促进四个现代化的建设。求学之若渴,可谓是心无旁骛。在同学们的推举和老师的倚重下,他与李德新一起,分别担任班长和团支书,在老师的带领下组织参与了各色活动。当年的同学,心中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求,相遇在了桂子山头。他们一头扎进图书馆查资料、记笔记、读书看报,忆起当年苦读情形,再对比今日大学生的精神面貌,各校友心中都感慨不已。  

回首往事,多少沉重、激动、不安都已随岁月的流水淘洗而去。记忆中的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新鲜而明亮的早晨,和同学们那一声信任的称呼。如今已是身任高法局长的张维向我们坦言:我这一生有过多种称呼,有叫我主任的、也有书记、市长、校长等等,但最觉得亲切的,还是我们班同学那声班长。正如团支书李德新所言:三十年来,尽管大家走的路不尽相同,但无论人生如何沉浮,无论贫富如何变化,也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同学之间的情谊总会珍藏于心。正如陈年老窖,历时愈久愈益香醇。  

理想主义者的坚守

江华,是毛主席的秘书,张维,是江华的秘书。聆听江华教诲的九年是他成长起来的九年。在与我们交谈,提及当前的中国政治现状,他不时流露出对这位老首长的怀念和追思。  

当年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的江华对于他这位秘书是看重有加,而张维也在这位鞠躬尽瘁的老革命家那里学习到很多。1992年底,经江华建议,最高人民法院与湖南省委协商,调张维到江华的家乡湖南省零陵地区任副专员。当时的零陵地区总体面貌很是落后,但江华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你应该到贫困的地方、艰苦的地方去,不要搞什么挂职锻炼两年,那样基层的同志把你当客人,你还是不能深入基层,深入群众。你要把你的关系转下去,扎扎实实工作五年、八年甚至十年。这样,才能真正锻炼,才能真正学到本事。”  

江华对张维的培育,看似严苛,实则为爱护。从江华那里学到的党性原则和人格规范让张维受用终生。1993年一月,张维离开北京来到了湖南乡村,开始了在基层的再次锻炼。这样的一种锻炼,使他更加地了解社会认识人民,从而把自己逐渐植根于大众之中。几年时间,他倾听着人民的呼吸,感受着大地的真情,不仅学会脚踏实地地推动历史进步的态度,也建立起他对这块土地及生长其上的人民的承诺。  

登山不以艰险而止,则必臻乎峻岭矣。19922002扎根农村的十年,是付出与收获的十年。十年的基层服务给他带来的历练受用一生,而他所做出的成果也获得了社会的承认与肯定。20064月,张维调任为任国家法官学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上岗后,对促进司法公正等工作做出很大贡献。  

有人说,他们那个时代的,是一群残存的,却是不死的,而且是失去的理想的“理想主义者”,而张维自己却说:“并非所有的理想主义者都放弃了初衷,我愿意与所有的同道一起,坚持自己的理想信念,坚持自己的精神家园”。  

只想干三件事

鸿飞雪爪,岁月留痕。离开学生时代至今,张维已走过人生的三十余载,划下了他独特的人生轨迹。日渐迈入离任队伍的他,预想着退休后要做的三件事:读书、写书、教书。  

临走之际,他送我们一本由他参与编写的《江华传》,笑着对我们说:其实我最羡慕的,最喜欢的,还是教书。谈到教书,张维颇有自己的一番感慨。在高法,他时常给院长们讲讲课,讲学习型法院、民族价值观,他们很爱听,张维讲得也很痛快。另外湖北师范大学、中山大学也都曾邀请过他讲课,在大学里他讲授儒学、孝道,也颇受学生的欢迎。  

有感此行所受的教益,我们向他发出回母校讲学的邀请。这位华师杰出的校友欣然应允,并笑称自己是万金油,很愿意和当今年轻人多聊聊。  

我们今天的学子,若能试着去寻找他那一代人走过的岁月,窥探他们成长的秘密,用心去揣摩那些类似老蚌衔珠、蛹化成蝶、涓流成河的人生历程。必能感受到触动,从而得出新的启迪与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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